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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曾经的海员,现引航员给船长们最深情的“告白”

发布日期: 2019-10-09 来源:舟山引航站

抵港时我接您,扬帆时我送您
——引航员,巨轮与港口之间的媒者
舟山引航站 夏良军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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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笔者环球航行满世界跑的时候,最羡慕船上的两种人:一种是即将休假的船员,在大家分明是“妒忌”的告别声中,热情的同事抢着帮你搬行李箱走下舷梯。当自己休假离船踏上码头,深吸一口气,一回首,顿时觉得船上繁琐的工作,从此与我再无瓜葛;共事了八九个月的同事,却有点依依不舍。而另外一种人,就是船舶进出港、靠离码头都要来的引航员了。笔者当船副的时候,每次靠泊结束送引航员下船,看着他那分明是快乐的脚步声消失在舷梯尽头,心里想他是最幸福的人,安全完成有一定难度、风险工作回家的人是最幸福的。而于我来说,“六对六”的装卸货值班才刚刚开始,几乎没有时间上岸游玩。每次离泊时,引航员上驾驶台,也就意味着我们要离开码头,再次踏上征程。那时候我就在憧憬着:什么时候也能成为一名引航员?每天穿梭在海港,每天回家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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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十年沧海两茫茫,夜来幽梦忽还乡。苏轼思念爱妻的诗词,恰能表达我心中念念不忘的航海情缘:鲸鱼、沉船、冰山、海盗、绚烂的海上日出日落、放眼望去满是黑压压的鱼群和巨型水母的海面,山一般滔天的巨浪,狂风暴雨大雪肆虐,宁静如同一面镜子的大海,零下四十多度的北欧和阿拉斯加,高温四十多度的中东和赤道,苏伊士、巴拿马运河,太平洋冬季黑沉沉的滔天巨浪,印度洋夏季蔚蓝色的盛行西风,大西洋春季白茫茫的层层浓雾,北冰洋四季冷飕飕的冰天雪地,四大洋六大洲的星罗棋布的国家和港口,各种肤色、各种语言的人们,无数个异国他乡的城市街头……如同掠夺美食美景的捕者,船员们把心装载在叫作船的使者上,默默地传递着世界的文明。经过了十多个春夏秋冬,经历了千万里的大洋穿越,如同虔诚的使者,作为远洋船员的我,用青春的汗水洒脱着对世界的尊严和对家的责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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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宁可让我早等船,也不让船在等我”,这是我们引航员的服务态度。巨轮不是小汽车,我的迟到,对于控制着准时抵达引航登轮点船舶的船长,会在操纵上带来意想不到的困难。当您比计划到达时间晚到引航登轮点半个小时甚至更长,只要不危及安全,我从来不会责备您。因为您可能从遥远的美洲而来,长途奔袭5000多海里、300多个小时;曾经是数天的滔天巨浪,又经过昨晚的浓雾,还遭遇今晨的密集渔船,才导致晚到了半个小时。纵然您的晚点,可能会给我在接下来的船舶靠泊操纵中增加难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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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因此在我登轮之前,您的水手们在准备引航梯时,请一定遵照国际海事组织关于引航员登离轮装置的使用规范;在放置妥当之后,请提醒责任船副在引航梯上用力蹬一下试试,确保引航员登离轮之际的引航梯不会突然下坠或发生其它意外。每年都有一两起因为引航梯的问题,而导致我的同行坠海受伤或身亡的事故,爬梯不容易,且爬且珍惜。但是遇见特殊情况,我还是会想尽办法克服困难。曾经遇见过一艘来修理引航员登离轮装置的外轮,因为狂风巨浪打坏了组合梯中的舷梯,面对外轮不符合要求的引航梯,我没有硬生生地选择拒绝,而是迎难而上,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,利用仅有的引航梯,攀爬了十几米的软梯登轮引航,诠释了“阳光引航、服务港航”的宗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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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人都是会犯错误的,引航员只是一群经过特殊训练的普通工匠,我工作的时候,同样需要船长的提醒和帮助,同时,这也是驾驶台资源管理的要求。我们遇到过太多的不测,您应该也能理解我一上船之后,不论艳阳高照或在刮风下雨的天气,同样要求在航行途中船首有人待命的苦衷了吧!
  当我踏进驾驶台,我不会计较您是否马上咨询我要喝茶还是咖啡或是矿泉水?因为那个时候,我一般很忙碌,船舶的安全控制才是最紧要的事情。在您我有空闲的间隙时,不妨来一杯茶水,让我得以湿润一下因为大声喊车钟令和舵令的干燥喉咙。工作结束,请不要拿礼物或者其它馈赠来表达您对我的谢意,因为政府已经赋予了我工作应有的薪酬。如果您真要对我圆满结束的引航任务表达谢意的话,请在告别时,给我一个铿锵有力的握手、点赞或拥抱即可;当然,您的一句“Welcome back again”(欢迎你再来)也是对我最好的评价,我也期待再次为您和您的船舶提供引航服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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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作为一名引航员,其实更多的时候,我练就了拥有一双PSC检查官一样锐利的双眼。从引航艇靠近您的船舶到登上驾驶台,我已经在观察您的船舶状况:船首尾的吃水和吃水差是否影响操纵、螺旋桨露出水面多少和沉深比、船舶舷边外体是否有破损和保养情况、引航梯的放置是否符合要求和踏板上是否有残留的牛油、船员们是否佩戴安全帽和整体的精神面貌、甲板上的坑坑洼洼和残存的油水、生活区整洁程度和各种安全标志的张贴是否标准、航海仪器面板的清洁和航海资料摆放是否有序、驾驶台逗留的闲杂人员和烟灰缸中的烟蒂数量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可以影射出您这艘船的管理水平和这家船公司的素质,间接地反映了船员的能力尤其是整个驾驶台团队的协作水平。
  当我来到驾驶台,在和您进行“引航员和船长重要信息交流”时,请一定如实告知我,船上任何与航行有关的机械设备是否存在故障以及隐患,尤其是主机、操舵系统、舵机、辅机、锚机、侧推器、助航设备、缆机……本航次曾经发生过关于车舵锚的问题等,以让我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和提早联系必要的外部支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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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而我也一定会尽快和择机告知船长您:简明扼要的航行计划和靠离泊方案,沿途的水流情况和风力影响,引航过程中的水深条件和富余水深的要求、架空电缆的高度,港口的速度限制、一路可能遭遇风险较大的水域,以及准备的应对措施和附近可以用来应急下锚的位置;船首船尾人员待命的时机,可能需要背离的原定引航计划的情况,入泊时的风流特点,协助拖轮的马力大小及系带位置,哪一舷靠泊、船上缆绳的要求以及岸上缆绳的附加情况,拖轮稳泊的安排等其它重要事项等,哪怕这样的信息重复,对于我来说已是千百次,我依然是有耐心的。只有我们彼此坦诚相见,才能保证船舶的安全。
  保持坦诚的态度,并非只是在您我握手之后的“船长-引航员重要信息”的交流,在整个引航过程中,当您的船舶有任何关于航行安全的故障或隐患时,请一定第一时间告知我。曾经遇见过不少的船舶,在即将顶流进入狭水道时,船长才告知我因为刚修船结束主机需要磨合,只能开“SLOW AHEAD”(慢速前进)的转速;在靠泊的过程中,当位于驾驶台一翼控制船舶入泊的我,需要使用倒车的时候,发现船舶主机多次的尝试倒车模式,转速却依然归“零”,得到的不是船长第一时间的告知,而是看到整个驾驶台人员手忙脚乱的局面。当然,需要重申的是,从事引航工作十多年,发生过无数次危险的局面,遇见更多的是一个个镇定自若临危不惧的船长和驾驶台团队,正因为你们的严谨和训练有素,才能确保船舶的安全。
  彼此合作
  引航水域内,通常百舸争流、航道弯曲多折、水流复杂多样,请相信引航员们的专业技能,但是也请你们监督、提醒我们。身为引航员的我,对本港水域的地理特点、航道、水深、水流、潮汐、气象、航标设置和当地规章制度了如指掌,并具有熟练的船舶航行、锚泊、靠离泊等操纵技术,但同时我也是驾驶台团队的一员,需要驾驶台内每一位值班人员发挥驾驶台资源的作用,包括提醒我附近穿越或追越的船舶、渔船、渔网、渡船、游艇、快艇、甚至潜艇等;请告知我可以使用的指定雷达或者电子海图,并不要擅自更改我在雷达、VHF等上面的各种设置;请勿随意把VHF值守频道的音量调小,非常抱歉在中国沿海航行时VHF上实在是太吵,但是为了安全起见,我不能因噎废食,因为您的无意之举,可能会失去其它船或VTS对我船呼唤的及时回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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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尊重船舶尤其是外国海员的一些生活习惯和遵守引航安全制度,譬如在驾驶台抽烟前征得船长的同意,尽量不会或者长时间坐在椅上工作,不对船方的管理评头品足,不长时间接听或者拨打与工作无关的电话,不刷微信或微博,不对船员偶尔的小错误怒火冲天,不随意翻动驾驶台内的航海日志、车钟记录本、电子邮件等文件,尽量使用船长指定的雷达、ECDIS等。当然,我也请船长撇开不必要的偏见,部分上船工作的引航员,尽管看上去年轻,都是经过严格培训并考核通过胜任引航工作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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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需要说明的是,当我发现船舶不适航,或当时环境条件对人命或船舶安全构成威胁时,也会拒绝或暂停引航服务,对船长提出的违反法规的要求也可能拒绝执行,当然我一定向船长说明。
  在整个引航过程中,驾驶台团队的每一位成员,都应该认真履行航行安全值班规则。请船长严格要求自己、以身作则,时刻关注安全;请同样要求驾驶台的值班人员。对于值班人员时刻提醒我那些有碰撞危险的船只之举动,我是非常欢迎的。在靠离泊过程中,船长对于船速过高的提醒,我认为是友情提示,并且乐于接受的,虽然那时我对于船舶的安全操纵是非常胸有成竹的,但是您这样的提醒,一定是有案可查和情有可原的,而我也会对您的顾虑做出合理的解释和必要的行动。
  对于部分船舶的驾驶台如同喧闹的集市一般人多声杂的情况,或者引航员一上驾驶台,就可见船舶正对着前方数百米处好几艘渔船而去的紧迫局面,或者引航员登轮就意味着“万事大吉”,把一切都交给引航员的做法,我是非常反感的。上述这些严重影响船舶安全的事,并非杜撰的故事,我曾经多次遇见外轮船长在引航员上驾驶台开始引航后,坐在椅子上长时间打电话、和家属视频聊天,而此时的驾驶员在玩手机,只有一个舵工在操舵却也是不停地和其他人员在聊天,在我严正指出后,船员们才略有收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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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为了更好地向船舶提供高质量的引航服务,中国引航协会和各引航机构在开展阳光引航活动,会定期开展提高引航员理论和实践技能素质的培训,也还安排全国十佳引航员和其他优秀引航员进行经验传授等。上海港引航站与中远海运创建了“船长-引航员沙龙”,以此作为船长和引航员的交流平台,增进相互了解与交流;定期开展活动,促进业务交流,提高双方的安全管理水平和船舶的引航安全率;目前参加“船长-引航员沙龙”活动的范围在扩大。对于重点水域、泊位和新开港的水域,引航机构会结合现代科技诸如潮汐、潮流观测设备的实时观测和预报资料,航海驾驶仿真模拟器,遵循由小到大,从易入难的试航行、试靠泊,不断积累经验,选择最适宜船舶引航的时段和方案,来优质地完成引航任务,满足港航的发展需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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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就是我们,巨轮与港口的媒者——引航员!
  来源:舟山引航站   夏良军

编辑:宁波航运交易所(Ningbo Shipping Exchange,www.nbse.net.cn